摘要:最近经常听人说,中国的音乐节已经被做滥了,似乎中国的音乐节真的已经多到让观众审美疲劳。在笔者看来,事实恰恰与此相反。中国的音乐节还不够多,反而是太少了。

李宏杰:中国的音乐节太多了吗?还不够!-新音乐产业观察

我国面积广阔,不仅经济方面的发达程度情况各异,各地受欢迎的文化娱乐活动形式也千差万别。所幸经过了30年的晚会进化期,中国的娱乐行业终于进入细分时代,相声、二人转都有了自己的专属剧场,演唱会和音乐节也开始大行其道,在电影院和公园之外给了年轻人更多的现场娱乐选择。

最近经常听人说,中国的音乐节已经被做滥了,似乎中国的音乐节真的已经多到让观众审美疲劳。在笔者看来,事实恰恰与此相反。中国的音乐节还不够多,反而是太少了。整个欧洲每年有2500-3000个音乐节,英国就有670个,代表性的比如英国格拉斯顿伯里(Glastonbury)音乐节、雷丁利兹(Reading/Reeds)音乐节、WOMAD音乐节、丹麦罗斯基勒(Roskilde)音乐节、比利时Rock Werchter音乐节、匈牙利Sziget音乐节、西班牙声纳(Sonar)音乐节等等。美国也有200多个,著名的有“西南偏南”(SXSW)、柯切拉(Coachella)音乐节、罗拉帕罗扎(Lollapalooza)音乐节、伯纳罗(Bonnaroo)音乐节等等。按道理,从中国的地理面积和城市数量来说,音乐节的容量都应该比西方只多不少,但目前中国的音乐节无论整体规模还是质量,都与西方的前辈有不小的差距。

尽管音乐节早在爵士时代就已经初现雏形,但通常大家追溯这种最典型的青年聚会文化形式的源头,还是会从1969年美国的伍德斯托克(Woodstock)音乐节算起,当初那40万热血青年一起用三天创造的壮举不仅让“爱与和平”响彻世界,也诞生了摇滚乐历史上最伟大的经典演出和数不清的精彩瞬间。同一时期,1967年开启了“爱之夏季”的加州蒙特利(Monterey)音乐节(后来伍德斯托克就是效仿着它的样子做的)以及1970年英国的怀特岛音乐节(Isle of Wight)(吉米•亨德里克斯在舞台上焚琴就是在这个音乐节,观众人数有60万,比伍德斯托克还多)虽然也很重要,但伍德斯托克小镇上发生的“大事件”还是成了公认的音乐节历史原点和后人难以超越的神话图腾。迄今为止,只有诞生于1970年的英国格拉斯顿伯里音乐节可以和伍德斯托克相提并论,二者的不同在于伍德斯托克短命而格拉斯顿伯里长寿。后者是现在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音乐节,上个月开售2014年的12万张门票,被全球乐迷在1小时27分钟之内抢购一空。

中国的音乐节历史应该从迷笛音乐节开始算。2000年夏天的一场附赠免费啤酒的迷笛内部汇报演出,开启了中国音乐节年轻快速的发展史。“舌头”、“痛仰”、“夜叉”等在地下摇滚圈已经声名鹊起的乐队集体展示在媒体和公众面前,他们早先通过在“开心乐园”和“豪运”等酒吧的长期演出积累了忠实的歌迷。AK47乐队的处女亮相也是第一届迷笛音乐节最为人津津乐道的现场演出之一。之后的数年,又间或诞生了丽江雪山音乐节(2002年)、贺兰山音乐节(2004年),以及各种以音乐节名义做噱头的良莠不齐的“类音乐节”演出拼盘,大都是短命、不成规模和体系的昙花一现。2007年,摩登天空音乐节为这个市场增加了迷笛之后新鲜的血液。依靠自身唱片公司多年经营的音乐家资源以及开阔的国际视野,Yeah Yeah Yeahs为这个音乐节开了个好头,但也树立了自身至今无法跨越的标杆。

2009年是中国音乐节历史上又一个重要的年份。就在这一年的5月,草莓音乐节在北京诞生。8月,张北草原音乐节诞生。草莓音乐节将摇滚乐和流行乐结合起来同时呈现,探索出新的方向;张北草原音乐节则将户外的特色发挥到极致,而Trip-Hop巨头Ticky面对草原举头望月的演出更是被誉为中国音乐节历史上最精彩的演出之一。同年在成都还诞生了更偏流行气质的热波音乐节。5年后的今天,我们回望时发现,当下中国音乐节的燎原之势正是从2009年开始显露端倪的。2009年至今,除了扩展到上海、深圳等其它城市的迷笛、草莓及其兄弟子品牌,还有一批特色不一的音乐节在各地诞生。近5年西方的音乐节增长速度明显放缓,但中国却是增长最快的5年。据不完全统计,截止2013年,中国至少有上百个音乐节。不过,即使在同一个国家,不同地区也会有明显的“时差”。当大城市的高中生们已经在打口带的欧美摇滚乐海洋里驰骋的时候,小城里的青年才刚刚感受Beyond;当Lady Gaga的最新排行榜冠军单曲在都市热播时,乡镇的少年们可能还在听着卡朋特的《昔日重来》学英语。然而,无论身处何方,只要是热血的年轻人,就需要一个机会来释放热情,燃烧青春,就应该有权利以摇滚乐的名义,在音乐节的现场和年龄相仿的小伙伴们分享音乐和欢乐悲伤。

理论上来说,如果一个音乐节选择在正确的时间地点举办,有足够吸引力的阵容,具备成熟的运营管理能力,就能够获得成功。按照国外同行的多年经验,一个音乐节的标准收入构成应该是:门票60%、赞助20%、周边产品10%、其它10%。虽然这个规则并非一成不变,因为每个音乐节具体情况各不相同,但这个规律经过成百上千个音乐节的验证,对于音乐节运营者来说,还是值得参考的。在中国,迷笛、草莓、张北这些品牌特色突出的音乐节的营收结构基本上都符合这个规律。但也有一些音乐节在探索其它的模式,比如那些主要依靠房地产楼盘或超级大客户驱动的音乐节。他们先拿到客户的赞助,然后用一种近乎量身定制的方式来满足客户的商业诉求。笔者的个人观点认为,这种操作方法更像双刃剑:好处是解决了音乐节的启动资金难题,预算宽裕可以提高音乐家的级别;可能的隐患是,如果没有持续良性经营音乐节的规划和能力,对于赞助的过度依靠会导致音乐节在没有足够的赞助商支持时走向流产甚至消失。比如之前的马克思大爬梯、大爱音乐节,企划概念都不错,起步时也有商业客户或者股东的资金支持,但遗憾的是都只举办了一届就没了下文。今年才诞生的恒大星光音乐节,前阵宣布招商金额过亿,创了中国音乐节行业的纪录,成了这些天的热门话题。他们实践大篷车理念的全国巡演模式,和已有的中国其它音乐节都不太一样,但这种高举高打的做法所取得的成效究竟能持续多久还有待观察。

我们必须得承认,中国的音乐节产业尚处于初级阶段,在各方面都相对幼稚,需要时间去提高和完善。即使放眼亚洲,现在也只有日本的富士(Fuji Rock)音乐节、夏日音速(Summer Sonic)音乐节可以获得西方世界的认可。但我相信,在不远的未来,中国一定会有世界级的音乐节诞生,会有足够多、足够好的音乐节供乐迷去享受和体验。

(作者为张北草原音乐节、长阳音乐节、“看得见的爵士”音乐艺术节、妈妈爸爸生活节创办人;前《滚石》中文版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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