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今年一月的乐夏寻星计划总决赛,是超级斩第一次来北京演出,他们甚至都不确定北京真的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此前,这支新乐队通过网上报名,经过了线上线下一轮轮甄选进入决赛,已远超出自己的预期。

独家专访 | 超级斩:一支宅核乐队的突围-新音乐产业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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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 赵大卓

超级斩和野孩子是通过踢毽子认识的。那时,超级斩还没开始《乐队的夏天》里的第一场表演,对大多数人仍是个新鲜的名字。

在节目后台,超级斩碰到野孩子几位前辈在踢毽子,被邀请加入游戏,两队由此熟识。等超级斩首秀完成,野孩子留下一句话:“你们音乐很好,毽子踢得不行。”第二轮改编赛,野孩子发现超级斩踢毽子的技巧进步了,为了鼓励他们的勤奋练习,特地准备了一个毽子作为礼物。

到改编赛的乐队互选环节,野孩子出人意料地选择了超级斩PK。这一老一少、一静一动,是整组改编赛反差最大的搭配。舞台上,超级斩在比分落后的情况下,又因野孩子违反选歌规则而被判获胜。这样的结果让三位成员都落了泪。野孩子一再安慰劝说他们,超级斩才决心继续留在比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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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以来,对战的情绪其实已变成了一种感情的羁绊。”主唱阿酸说,野孩子的前辈常把她当成侄女一般。网络上乐队的粉丝为比赛结果吵来吵去,而在乐队看来,这一次《乐队的夏天》的旅程更像是一次珍贵的意外,和乐队彼此的友谊远比舞台上一时的胜负重要得多。

意外收获乐夏之旅

今年一月的乐夏寻星计划总决赛,是超级斩第一次来北京演出,他们甚至都不确定北京真的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此前,这支新乐队通过网上报名,经过了线上线下一轮轮甄选进入决赛,已远超出自己的预期。

决赛现场观众爆满,每到呼声较高的乐队出场,台下都一片沸腾。等超级斩上台时,台下稍微安静了一些。观众眼里似乎带着疑问:这是谁?直到音乐响起,大家随着节拍跳跃,重新热情起来。主唱阿酸心里踏实了许多:“北京原来是欢迎我的。”演出后,现场各方工作人员主动和他们交流,乐队第一次受到这么多圈内人的肯定。

演出现场,歌手、麦田音乐的主理人老狼也在台下,随手给超级斩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和微博上,不少人记住了这个一头橘发的主唱。等演出完到School去玩,有人举着酒敬阿酸:“你们是狼哥照片里的乐队吧?你们真棒。”

这场演出真正的改变了超级斩的命运。尽管没能位列决赛的三甲,但乐队仍因特色鲜明受到邀请,成为《乐队的夏天》33支参赛乐队之一。此外,演出也促成乐队今年签约麦田音乐。“我们经历了太多那种我很欣赏你,可是你要自己努力的那种事情。”直到见到合同,乐队才敢相信这一次公司的承诺是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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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开始录制《乐队的夏天》前,超级斩只自制了一张迷你专辑《ALL-OUT ATTACK》,一共七首歌。乐队有几十场的演出经验,但从未上过任何综艺节目,微博不过3000来个粉丝。

乐队起初为综艺首秀选了两首不算太重型的歌。节目组把乐队的专辑听完,说整个公司包括舞台设计、灯光师、调音师在内,都很喜欢《Monopoly》(大富翁)这首,经过深思熟虑接受了建议。

吉他手文件夹说:“这次的比赛就像是大富翁游戏。我们在棋盘上奔跑,前面有很多未知的陷阱和希望。现在我们要扔出骰子,只要我们抱着希望,可以扔出一个比6还要大的数字。我很喜欢这样的立意,觉得很符合我们参加比赛的状态。”

网友对这支新乐队毫不留情地判定“一轮游”,甚至有人直接发微博@超级斩预言他们首轮淘汰。乐队选歌的时候也留了个私心:如果用这首偏重型的歌也能过第一轮的话,乐队后面可选择的空间就很大。

当超级斩真的站在乐夏的舞台上,阿酸看着二楼的专业乐迷,一个都不认识。她心想“可能没有人会喜欢我们吧。”然后《Monopoly》的音乐响起,阿酸的嘶吼唱腔震惊了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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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节目结束,阿酸发现预言他们一轮游的网友,已默默把微博删掉了。一轮演出让乐队微博涨了一万粉丝。有人留言说,作为这种小众音乐的受众,在这样的节目上面看到有这种类型的风格出现,还没有被剪掉,已经开心得泪流满面。

玩游戏时诞生第一首歌

超级斩成立最初的动机来自于吉他手文件夹。他问曾经一起做乐队的师妹阿酸:“还要不要一起玩?”随后,他又邀请另一位师弟、贝斯手元帅加入。

乐队的三名成员都毕业于广东工业大学,都曾经是学校“大地音协”的成员。作为师兄,文件夹曾教两位师弟师妹弹吉他,“他们都是学习能力特别强的人,就是我随便教他们弹一个东西,他们就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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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斩主唱阿酸

在一次校园歌手比赛时,阿酸在舞台上唱Avril Lavigne的歌,文件夹刚好路过,被歌声吸引而驻足,由此注意到阿酸在唱歌上的才能。之后,他和阿酸尝试组建了一支原创乐队,但总觉得理念上还不太成熟,最终决定乐队结束。毕业工作后,文件夹还是放不下做乐队的执念,重新思考乐队可能的方向。

“我从小就不太会跟人家交流,是一个漫画宅男,从漫画里面慢慢塑造了我的三观。我最早接触的音乐就是动画里的主题曲和片尾曲,还有红白游戏机的8-bit音乐。读大学时,广州是核都,我又特别喜欢重型音。二次元文化和重型音乐就构成我喜欢的东西,我觉得我的乐队要把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才能表达我的想法。”文件夹说。

文件夹拉着阿酸和元帅一起看自己特别喜欢的动画《天元突破》,希望大家都能认同动画里的世界观。“做乐队时会经历很多困难和选择,世界观比较一致的人才容易做比较统一的决定。”这一次,文件夹决定做一支能走得长远的乐队。

大家迅速达成一致,2016年底新乐队诞生了。他们给乐队取名超级斩Hyper Slash。主唱阿酸曾解释,Hyper来自著名动画《四驱兄弟》,Slash则源于三国杀的“杀”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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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斩

乐队第一首歌《The Girl Fall in Love with A Game》(沉迷游戏的女孩)中,二次元加重型的风格已见雏形。因为阿酸沉迷于《怪物猎人》游戏,玩得手指关节都是痛的,文件夹很想把这个状态记录下来,写成动画主题曲的感觉,于是有了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子。

创作上,很多时候文件夹会先提出一个动机或者题材,元帅完成主要旋律的部分,阿酸完成歌词的部分。乐队也尝试过用普通话或者粤语写歌,但发现其实也听不出来区别,最后还是选择了英文。“我们更多的是把人声当做一种乐器,或者一个声部来使用。”文件夹说。

超级斩经历了一段军训一般的日子,每天就是写歌排练。乐队DIY了第一张迷你专辑,找了朋友做混音,尽了当时最大的能力。

“就想着乐队一定要先把专辑做出来才谈演出。”文件夹说,“我们也不认识什么圈里人,也没有什么资源,唯一能自我规划的就是先做出一张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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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斩独立制作发行的第一张迷你专辑

文件夹为此辞职一年,专辑录完第二天马上开始找工作,因为兜里确实一块钱都没有了。但对一支新乐队来说,种种挑战才刚刚开始。

让乐队被接受用了一年

2017年3月,超级斩专辑发布之后,开始陆续参与广州本地的一些演出,慢慢地形成了属于超级斩独特的现场风格。比如专属于超级斩的手势,“就好像动画片里的主角,使用某个招式的时候大喊一声,配合着动作”。再比如非常日系的应援打call环节。然而台下迎接他们的是种种疑惑的目光。起初,乐队参与一些重型主题的拼盘演出,重型乐迷会觉得奇怪,为什么乐队像粉圈一样有打call环节,还有一些很中二的表演,这哪里是纯粹的重型音乐?乐队又参与了一些二次元主题的拼盘演出,观众依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翻唱熟悉的动漫歌曲而要唱原创,为什么歌曲还都很吵?种种矛盾在乐迷群里也会引发争吵。有些纯粹的重型乐迷误入乐队粉丝群后,会觉得“这帮人都不正常”。广州的音乐前辈给了超级斩很多帮助,邀请他们一起演出,乐队通过线下演出一场一场地积累粉丝。“其实效率是蛮低的。我们不是单纯的二次元乐队,也不是单纯的重型乐队,所以真的是一场一场演出来。”文件夹说。密集的时候,乐队差不多一周能有一场演出,平时基本每个月也都有演出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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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用了一年的时间,超级斩让广州的乐迷慢慢接受了乐队的方式,争议开始慢慢变少。超级斩的歌曲不会陷入重复的A段B段套路,反而会跟着歌词情节不停地变化起伏。台下的粉丝也清楚地知道每个段落应该如何配合着做动作,融入到乐队的演出中。这些粉丝群体共同参与创造了专属于超级斩的现场。在广州,乐队已可以撑起300多人的专场。

乐队开始自己策划一些省外的演出,最远走到过成都,也在广州以及周边城市参加比赛,拿了一些名次,但并没有太多后续。一些演出主办方或者音乐厂牌的人会对他们表示出兴趣,但聊到最后往往是“你们要加油,你们这么优秀,靠自己的能力也可以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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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斩在广西南宁的现场(摄影:谢杨)

“我们确实有我们的特点,但有特点也就意味着有风险。你要一个公司去投入他的金钱或者资源,去运作一个有风险的乐队,我觉得是很难。”文件夹说。但乐队该怎么走下去,三个人当时都没有答案,“首先要把音乐做好,另外就是要看运气。”

虽然现在网络平台给予的出口很多,但对乐队本身的推广能力来说,所能覆盖的群体依然有限。

为了省钱,从演出安排、周边贩卖,到财务、法务,乐队成员独立处理所有的事情。因为律师看个合同要收费5000块,阿酸干脆白天要上班,晚上自己研究演出合同。

乐队积累的歌曲也足够再做一张新专辑。但文件夹一直希望能把专辑的质量做得更好一些,迟迟没有动工。直到和麦田音乐达成合作,乐队才从包括视觉传达、音乐制作方面,获得更多外部支持,也对新歌的效果有了更多信心。

小众音乐收获了更大的舞台

《乐队的夏天》播出后,阿酸发现“七大姑八大姨突然都爱上我的嘶吼了”。身边的朋友也给予乐队非常大的期望,甚至让他们“为广州争光”。“我们干脆征服世界好了。”阿酸戏谑地说,“原来当你真的去到一个很好的舞台的时候,大家会真的特别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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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好奇阿酸的唱腔,有人关心“嗓子会疼吗?”也有人觉得“她是不是疯了”,有传言阿酸通过B站自学的核嗓。“其实我练习嘶吼已经有5年了。”阿酸更愿意把自己的唱腔定义为嘶吼(scream)。这种唱法在国外已有成体系的科学方法,但在国内对大众还很陌生。

起初,阿酸也是戴着耳机在学校的天台上乱吼。通过微博,她联系到香港重型乐队门生的主唱Benny,希望学习演唱技巧,意外地发现Benny真的在做相关的音乐教学,由此打开了一片天地。

一度,她每个星期去香港跟随Benny学习发声和声乐技巧,包括呼吸练习和发声练习,学会在不挤压喉咙、不拉扯声带的前提下,靠气息和技巧去支撑演唱。通过Melissa Cross的教材《Zen of Scream》(嘶吼之禅),她研习Lamb of God这些国际知名主唱的发声技巧,几年下来已颇有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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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issa Cross和《Zen of Scream》(网络图片)

“现在无论是录音还是舞台演出,我还是能比较自如的去控制声音的。”在《乐队的夏天》后台,她跟HAYA乐团的主唱黛青塔娜讨论呼麦和嘶吼唱法的异同。“可能呼麦的震动的位置更要往下。”阿酸说。

有乐迷会翻出国外风格近似的乐队,质疑超级斩从风格到唱腔在模仿日本乐队Fear,and Loathing in Las Vegas,或者Baby Metal。“他们都是我们很喜欢的乐队或者团体,确实受他们影响蛮多的。”文件夹说,自己是Fear, and Loathing in Las Vegas十年的老乐迷,“但我们也在建立乐队自己的方式。”

在国外,类似风格的音乐已出现多年,但在国内,超级斩依然还是弥足珍贵的小众。比起匆忙判定下结论,更需要的恐怕还是相关知识的梳理和普及。

《乐队的夏天》第一期播出后,乐队也关注网上的讨论,发现超级斩表演时的弹幕近千条。网友还在讨论种唱法是什么、难不难听。有人在吐槽乐队,有人又在帮乐队说话,但这些澄清的发言也并不一定准确。“感觉讨论非常混乱。”阿酸说,可能乐迷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熟悉这种风格,了解相关知识。

相比于独立乐队时的艰难,《乐队的夏天》已经把乐队推向更广泛的受众,他们结识了更多朋友,会面对更多的质疑,但也收获了更广泛的肯定。在起初对乐队表现惜字如金的张亚东,在后来终于开口表示肯定。“歌曲里对旋律和律动的处理,他都能听出来,还能给我们建议。”阿酸说。

如今,乐队成员为了参加节目又都辞了职。“录制期间一直呆在北京,回去之后不知道会怎样,也许还会找工作。”文件夹说。对乐队来说,此前每天的作息除了白天上班,就是晚上回排练房,现在反而可以投入在音乐上的时间更多了。

对综艺节目的效果,乐队成员都保持着清醒的认识。作为一支新乐队,谈成功还太早。“我感觉大众真正能接受我们,应该是我们有机会为国漫创作主题曲的时候,那可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接受吧。”元帅说。

“但首先是我们得持续挺住。”文件夹补充道。

*本文所使用图片除特别标注外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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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贴士

在超级斩的相关报道和讨论中,比较常见的一种归类是电子核,什么是电子核(Electronicore),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

1990年代,极端金属(Extreme metal)和硬核朋克(Hardcore punk)的融合,产生了金属核(Metalcore),金属核跟电音融合,又催生出了电子核。电子核保留了金属核的基本器乐框架,结合舞曲LOOP或合成器编排,人声则多用Auto-Tune处理和嘶吼唱法(Screaming)。代表乐队有Fear, and Loathing in Las Vegas、Crossfaith、Attack Attack!、Escape the Day等。*据WIKI资料整理

附:我们让超级斩Hyper slash的三位成员推荐了一些影响过他们音乐的乐队

Fear, and loathing in las vegas

Ellegarden

The Hiatus

Dizzy sunfist

Maximum the hormone

Sim

Four get me a notes

Crossfaith

彭薇薇

电音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