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个时代需要不同声音,健全文明的时代应该是多种价值观并行,多种声音都能发声。——大冰

大冰开创了一种独特的民谣生态,但他说只想给兄弟们当上马石-新音乐产业观察

城市有城市的土壤,会开出闪烁的灯光,但是在我们乡野,我们江湖里有自己长大的果子。——大冰

在阅读下面的文字之前,强烈建议先看看这部音乐纪录片↓

文 | 陈贤江(新音乐产业观察创办人)

2015年8月8日,民谣在路上“大冰和他的朋友们”演唱会北京北展剧场举办。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出,主角是一群来自丽江的草根民谣歌手,而把他们带到北京来并为他们“串场”的是与他们互称为“兄弟”的大冰。作为一名主持人、畅销书作家、微博大V和“流浪歌手”,大冰凭借自己的影响力,让这场演出的众筹在短短一周内就超额完成了任务,而更让业内关注的是,他和他的兄弟们以分享的心态构筑了一个独特的“民谣生态”,其内在的活力超过当下的各种民谣场景。不过,大冰对此却淡然处之,他只是想让更多人一起感受他们在丽江的生活,同时也要兄弟们当好“上马石”。

最后的火塘酒吧

如果你去过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可能会见过一种叫“火塘”的室内构造。一群人围在火塘边生火、做饭、喝酒、扯淡,成为当地传统的生活方式。而大冰在丽江的酒吧保留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只是为了安全而不生火以外,大家围坐在火塘边上喝酒、弹唱,构筑了一个叫“火塘酒吧”的特殊形态。

“火塘酒吧跟所有其他的酒吧是完全不一样的,它最显著的特点是,没有音箱、不使用麦克风,别人是不插电,我们是不用电。这是检验歌手最好的场地,所有来唱歌的歌手都是真弹、真唱,而且只唱原创。它一般都不太大,打破了表演者和受众之间的距离,歌手演唱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自觉保持安静,玩手机的情况是不会出现的。歌者受到最大程度的尊重,听众享受到最直接的音乐。”大冰介绍说。

大冰的“火塘酒吧”叫“大冰的小屋”,这是他和他的兄弟们所有故事的起点。在这个火塘酒吧里,每天来来往往各种各样的草根民谣歌手,发生着各种各样的故事。这些故事都非常精彩。金三角来的地牢工,用自己打工的钱买了吉他,然后成了歌手;有香港大学建筑的研究生,边写歌唱歌,边盖五星级酒店;有少数民族地区来的退伍军人,靠自己唱歌的钱修建了几座希望小学;有单纯质朴的农民工,唱歌的目的只是为了给爱人买花裙子穿。这些所谓“流浪歌手”,经由在“火塘酒吧”的表演,最后成为生死之交,成了大冰的“兄弟们”。

然而,随着丽江的日趋商业化,商业酒吧的大量进驻,开始不断侵蚀着“火塘酒吧”的生存空间。“火塘酒吧对于表演者和听众来说很舒服,但对于市场而言,它不是一个盈利的模式。它的气氛比较冷静,大家不会消费很多酒水。所以丽江曾经有上百家火塘酒吧,但现在只剩我们一家。因为我的情怀,也因为现在还暂时能支撑。”大冰说。

这次在北京办演唱会,大冰特别把“火塘”的概念带到了剧场里,为少量的观众提供了“火塘位”,让他们来感受“火塘酒吧”的氛围。不同的是,因为剧场太大,没有办法做到“不用电”表演。大冰说他曾经问主办这次演出的“十三月”公司老板卢中强,有没有可能不用电,卢中强说,我给你一个高音喇叭行不行?那也最多只能传到第10排,后面的观众肯定都听不到。

大冰开创了一种独特的民谣生态,但他说只想给兄弟们当上马石-新音乐产业观察

(舞台上的观众所享受的就是特殊的“火塘位”)

一个独特的“民谣生态”

21世纪前十年,在“十三月”的运作下,中国的民谣音乐市场一度活跃起来,而至今已经走了五年全国巡演的“民谣在路上”项目,就是那次民谣回暖的产物。最近两年,随着《董小姐》的流行,以宋冬野为代表的新一代民谣歌手相继崛起,李志全国剧场巡演的成功,赵雷、好妹妹乐队、马頔、陈粒、程璧等新人的不断涌现,让民谣市场又开始荣光初现。

还有,前些年丽江的酒吧歌手登台春晚,加上《心花路放》等影视作品的推波助澜,云南的民谣生态也越来越受到业内重视。周云蓬、张玮玮等一些知名的民谣歌手都已经陆续定居云南了。

不过,与这些民谣场景相比,大冰和他的兄弟们所构筑的”生态系统“却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存在。大冰管它叫“游牧民谣”。“这不是一个厂牌的概念,是一个族群,它入口和出口都非常开放,人来人往。只要大家音乐理念相近、价值观相近、生活履历有重叠的部分,彼此愿意接纳对方,就是一个群体。这个群体有各种背景、各种不同民族的人,散落在全国各地。前不久我去敦煌,路上又发现了一个路边弹唱的小孩特别好,于是邀请他加入我们。”

“游牧民谣”里的歌手,大都有其他的工作。有的开酒吧、有点当农民工、有的做生意,音乐并不是他们唯一的谋生手段,但他们在“大冰的小屋”里唱歌,每个月也有不菲的收入。其中大部分来自大冰分给他们的劳务(主要来自酒水收入),另外,他们也能卖出不少唱片。大冰说一年能卖出上万张唱片,卢中强开玩笑说“大冰的小屋”是全国最大的唱片行。

除此之外,这些年,大冰带着兄弟们在全国做了数百场的免费校园演出,跟成千上万的同学们一起分享了他们的音乐和生活方式,在年轻人群体中具备了一定的号召力。“这次众筹,我们前期都没做什么宣传,就是靠口口相传。”

给兄弟们当好上马石

这次“大冰和他的朋友们”演唱会在北京举办的契机,是卢中强听说了大冰和他的兄弟们的故事后,带着摄像团队去丽江拍了一个纪录片,然后与大冰就演出的合作一拍即合。在完成北京演唱会之后,“游牧民谣”有可能化整为零,继续全国巡演。

尽管从众筹的结果让日后全国巡演的前景一片光明,但大冰却没有要自己推动“游牧民谣”向商业化发展的意思。“我如果想要扎钱很容易,我完全可以包装成案子去找投资。但我觉得这不是我该做的。我常常跟兄弟们说,游牧民谣是一个接力赛,我跑第一棒,必须有人接第二棒。我要给你们当上马石,有需要我就扶一把,后面怎么跑要靠你们自己。将来如果有人能浮出水面,成为像万晓利、周云蓬那样的知名歌手,只要彼此对得起就行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协议任何约定,就是按江湖规矩江湖情谊相处。”大冰解释说。

大冰开创了一种独特的民谣生态,但他说只想给兄弟们当上马石-新音乐产业观察

(一张合辑将成为“游牧民谣”的新起点)

“游牧民谣”的成员近年来已经开始展开个人的事业,比如这次参加“大冰和他的朋友们”演唱会的靳松刚刚完成了自己多达20余场的2015全国巡演。而对于这些个人的发展,上一本书《乖,摸摸头》卖了150万、微博粉丝超过百万的大冰都在想方设法地支持。而这次北京的演出,对于“游牧民谣”的成员来说,也是一次很好地面向行业展示自己的机会,大冰说特别希望有人能唱出来。

只是,大冰希望“游牧民谣”是动物,而不是植物。“它可以长着腿自由奔跑,而不是像盆栽,哪怕长得再高,也是塞在花盆里的。我也很愿意看到有人来挖他们,并不是说我把资源盘起来了就一定要掐在自己手里,如果那样的话,我前期会做一个厂牌,但这并非我本意。”

为了给兄弟们当好上马石,大冰说他推迟了自己拍电影的计划,他说他觉得如果想把兄弟们推出来,今年是最好的机会。“上马石的工作是我今年的重点,先把这个做好,其他不着急。”大冰强调。

这个时代需要不同声音

大冰对待音乐和生活的态度,让人不免想到上世纪美国五六十年代的“垮掉一代”和“嬉皮士”,但其实他早年在电视台主持节目的时候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突然有一天他心血来潮,买了张机票就走了,什么都没带,只带了画板作为谋生的工具,然后就一直“流浪”到今天。

正是这种自由和浪漫的天性,促成了“游牧民谣”这样一个由个人价值最大化带动的体制外的成功。在整个对谈的过程中,大冰说得最多的两个字是“体验”,个人体验。他说他想体验的事情,到现在最多完成了一半,“我还要拍电影、还要去南极北极、还要生孩子。”

大冰开创了一种独特的民谣生态,但他说只想给兄弟们当上马石-新音乐产业观察

(在演唱会上位兄弟们“串场”的大冰)

大冰的这种生活态度决定了他不会把“游牧民谣”当做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事业去经营,而实际上,大冰对待自己的酒吧也同样如此。由于大冰时常会不在店,所以他招了很多“义工”,美其名曰“义工掌柜”,并放手让他们去按自己的想法经营。“最多的时候有30多位义工掌柜,我跟他们说只要别把我的店盘掉,别作奸犯科就行”。说完,大冰翻出一条“大冰的小屋”厦门店掌柜发的微博,他说那里的“义工掌柜”把店经营得很好,把客人照顾得很开心,他觉得这样就够了,他开店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开心,他甚至都不知道“掌柜”的真名,只知道外号。

由于丽江的房租涨得很快,大冰说他不知道“火塘酒吧”还能坚持多久,所以开始做一些其他的打算。厦门店就是其中之一。他最近还看上了新疆草原里的房子,觉得去那里开个“大冰的小屋”也不错,哈萨克族有很多弹唱能手,他说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去少数民族地区挖掘一些当地的歌手。“这个时代需要不同声音!”大冰强调,“健全文明的时代应该是多种价值观并行,多种声音都能发声。”

不仅如此,大冰甚至觉得有可能由此创造出类似伍德斯托克音乐节那样的特殊文化事件:“既然我们没有办法真正复制美国的伍德斯托克音乐节,那我们就创造一个适合中国这几代人的东西。美国有垮掉的一代、嬉皮的一代,我们也可以有自己特殊的一代人。用八零九零来划分人群是错误的,应该换一个名词来界定。我们这一代人中有审美取向统一的人,也有好玩的人,我想试试看有没有办法以音乐和文字作为切入点,去梳理出当下中国年轻人中好玩的一群人,他们能代表一个时代。”

“大冰和他的朋友们”为演唱会谢幕

采访手记

因为本来也在思考人生,所以这次跟大冰聊天,特别有感觉。而在大多数时候,大冰都发挥着自己主持多年修炼的本事,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得格外有条理。

在此之前我完全不了解大冰,只是看过十三月拍摄的纪录片,我当时被片子中的人物深深打动了,那群有故事的人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个故事,还习惯唱歌弹琴、把酒言欢。相比之下,我们这些生活在大都市里的人,就如同钢筋森林里的困兽,表面趾高气扬,其实无处容身。

与大冰聊天,我发现,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我俩的思维方式有一些区别。我已经习惯了“粉丝+资源=融资”的逻辑,但大冰的想法却更多是“江湖”思维。至少他没有那么多营销观念,甚至听不懂“社群营销”——他对于众筹的理解是一种朋友间礼尚往来,“大家那么支持我们,我们也要给大家足够多的回馈。”所以,这次演唱会,大冰和他的朋友们给观众准备了很多的礼物。“我们就没想要挣钱。”

不过,生活在“乡野”的大冰和他的兄弟们也并非无忧无虑。城市化的进程、时代的变迁,也在给他们制造种种新的麻烦。

比如丽江的商业化对民谣的冲击。大冰认为,2008年前后,本来是最好的契机,可以把丽江发展成一个新的民谣中心,但是现在机会错过了,只剩下商业化在不断吞噬原创音乐;又比如,九零后一代对唱片消费的“不解”,让“大冰的小屋”不得不选择停售唱片,多卖点酒水。“有些小朋友表示不理解,为什么我听了你的歌,还要买你的唱片。”大冰无奈的说。

却说,无论时代如何变化,个体对于新生活方式的探索是不会停止的。“火塘酒吧”也许很快就会消失,但以大冰和“游牧民谣”为代表的这种崇尚自由的生活理念会以其他的方式延续下去。就如同这次采访中,大冰引用了作家土家野夫的一句话,“在礼崩乐坏的时代中,民间还在传承着一些珍贵的江湖道统。”

我也想有一碗酒,可以慰风尘。

陈贤江(新音乐产业观察创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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