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1年后,丁薇终于回归乐坛,而且是以一种很独特的方式,签约英国的唱片公司,发行黑胶,在乐童音乐上做演出和唱片的预售。丁薇自己如何看待这一切?

【Rotten Vox专栏】丁薇:我只是想做不同于大众的声音-新音乐产业观察

​(摄影:李奇)

导读:11年后,丁薇终于回归乐坛,而且是以一种很独特的方式,签约英国的唱片公司,发行黑胶,在乐童音乐上做演出和唱片的预售。丁薇自己如何看待这一切?请看本期Rotten Vox专栏。

文 | 朱尔摩斯

工作室的中央摆放着几个收拾了一半的画架,地上是凌乱的颜料壳,几只没干的画笔,如果不是被事先告知,我不会想到这是两个音乐人的工作室。通往会客厅的过道上我跟朋友抽了几根香烟,突然Salt(丁薇制作人)起身离开上一个采访,丁薇一个人面对录音笔,光着脚丫子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饿不饿?这里有很多零食和茶水,有酒,你们随意就好,上一个采访快结束了。”

趁这个间隙,我匆匆地上淘宝浏览了丁薇的《开始》,还有少量售卖,价格不算高,潜意识里我真庆幸它们还没有被买走,十五年之后它依然保持着前卫。

【Rotten Vox专栏】丁薇:我只是想做不同于大众的声音-新音乐产业观察

(摄影:Aspirin)

逼格是自然生长的产物

“生活中的大悲和大喜又怎会仅仅是哭与笑?

这是我喜欢的表达方式,在自己的作品里遇见自己,

是作为音乐人的荣幸和特权吧。”

——摘自 2007年 丁薇 单曲《狗》文案

“这是一份可以拿得出手,并且足够吹牛逼的唱片简介。” 这是我看到乐童寄来的新专辑资料后自己的第一判断,我无比的坚定,这会是一张我很喜欢的唱片,甚至我愿意把他放进我的常用唱片架上,但冷静地一想,这里是中国,我们真的需要这样的唱片吗?或者我们的市场真的可以理解这样的逼格吗?我战战兢兢但又故作平和地说:“专辑一定非常酷,逼格绝对很高,但是你们考虑过这种逼格是否有用?”丁薇和Salt丁薇和对视了一下,好像是丁薇无形中给予了Salt为她作答的权利,这样的眼神令人嫉妒……“我们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包括‘逼格’这个东西,这个项目的发展是一个自然生长的过程,我们只是想做完全属于自己的音乐,”我正在调整录音笔的音量大小,Salt补充了一句:“你的逼格问题很酷,我很喜欢”

在这个事先准备好的问题之后,我再没有机会主动的提出既定的问题,或是自己幸运地进入了他们的语境还是不幸被动地转换成他们的语言俘虏……

Salt说,“这张专辑其实八九年前就写完了,只不过一直搁置到现在才发,2008年我们去瑞典,找了一个混音师做完后期,但完成后的气质还不够锐利,我不满意,就跟丁薇说,先放着”放着的这段时间,我们开始做影视配乐,生活很顺利。”

我试图想给他们的角色增加一些负能量:“这几年音乐市场下滑很厉害,也可以说其实您做影视剧配乐是一种曲线救国?”丁薇没有给Salt替答的机会,“我其实就是学作曲的,做影视剧配乐是我的正职,唱歌做歌可能是我不务正业?”

印象中,丁薇不止在一个场合表达过类似的观点“做音乐是自己的事,我不强求获得什么”,她说古时候的吟游诗人,喜欢用唱歌旅行讲故事,唱完了这个村落又走到下一个村落,男女老少围坐周围,唱啊唱,过得很快乐,“把音乐当职业很难赚钱,饭总有的吃,没有谁许诺你做音乐能赚钱,这个世界把一切人类的活动都变成职业了,就有压力,音乐愉悦自己愉悦别人,不会有压力。”

选择这时候发这张唱片不是一次有预谋的事件。

“2014年我跟丁薇说,这张唱片可以发了,我感觉这个时候到了”Salt说起“感觉”这个词的时候,有一种像抽了大麻一样的表情,“我闻到了空气里那种新鲜的味道,觉得可以做了。”Salt认为这几年的音乐受众们审美更多元,更开放,更年轻而国际化,尤其是80后和90后。我很惊讶这两位古典音乐出身的学院派,尤其是浸淫主流多年的丁薇会如此包容,在审美上这么毫无遮拦。

【Rotten Vox专栏】丁薇:我只是想做不同于大众的声音-新音乐产业观察

(摄影:Aspirin)

傲气不是我的本意

我有孤独的情怀

不是因为爱不爱

你有什么不明白

不能让我逃出来

—— 丁薇《我不在》

“如果不这么孤傲,是不是会获得更多成大名的机会,你因为孤傲而错过了?”我问得很直接,这是一个我很私人的问题,我一直遗憾于丁薇的才华没有被媒体和大众认知,但我又是自相矛盾的,我既享受于她的不被识货,也扼腕于她的遗珠之憾。丁薇没有意外,她似乎对这个问题预先有过准备一样,话语很舒缓,“我从来没有拿自己去跟别的艺人比较,所以也没有落差感,我觉得大家在做的是自己的事,不需要做比较,至于我给人的孤傲感,可能也来自于上海音乐学院的学术环境,同学和每个教师都透着这种气质,艺术是个人的事情”

过去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我会说,那张《断翅的蝴蝶》一点都不象她,跟这张新专辑比起来,它应该被丢弃得越远越好。丁薇却表态它很重要,代表她那时候的状态。我不确定丁薇说的“那种状态”是不是指校园情节,但肯定充满了故事。

丁薇给我的感觉一直和李泉给我的很相似,就是她说的上海音乐学院的那劲儿。在她还没毕业的时候,李泉请她帮忙录和声,“在给李泉录音期间,我见到张培仁,他送了两张唱片,一张是ToriAmos。另一张是RickieLee Jones的PopPop,卡通人物的那张,刚开始我一点都不喜欢,后来突然发现她唱得太好了” 巧合的是,这两个艺人后来都成了她最喜欢的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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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Aspirin)

疯狂待续,并不止于Livehouse

你总是如此沉默

任风吹你到何处

你缓缓落在尘途

——丁薇《你的独舞》

丁薇和她的经纪人都没有想到这张专辑可以顺利集合到这么多大牌。正象Salt说的那样,当事情合理的时候,一切都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我们有了Chris,然后我跟他提出想法和需求,然后所有的事情按要求进展顺利,我们没有刻意为这张专辑搜集大牌,找他们是出于对质量和音乐表达的追求,他们是计划中的必需品,他们也爽快地答应了。”

“疯狂”是这张唱片的基因,虽然Salt反复强调“请不要用疯狂来形容这张专辑的制作投入”,但我过遍了所有储在脑子里的词语都没法找到一个比“疯狂”更贴切的词,来表达在这张专辑背后他们的行为。

先是Chris谈妥了Dominic Miller(Sting的吉他手),Haydn Bendall,Dave Bascombe,Chris Brown这样的超级音响工程师开始录音混音,乐手中有人就提议组建一支乐队,这个提议人是Dominic Miller,在Abbey Road录音间歇,Dominic问Chris,为什么不不让Ding和Salt组建一支乐队,我愿意一起去演出。”这是有多任性的提议啊!接着AndrewHale (Sade 的键盘手)也答应了,大家都喜欢丁薇的音乐。

至于为什么让一群大腕去国内Livehouse演出的古怪想法,尤其是Salt决定把演出放在Livehouse的时候,丁薇的第一个反应是“他疯了”,Livehouse在通常的理解上是指那些想上主流但上不了主流的地下场合,可是Salt很坚决,“我并不是故意要跟主流划清界限,我觉得那里更适合我们的音乐。”丁薇说,Salt一共就去过一次北京愚公移山,去看了Tricky的现场。Salt说:“我一进门就觉着来对了,场地里有自由和平等的味道,人们打扮得也都又有趣又个性。他们都不算脑残,每个人都是参与者,演完了可以一起拥抱握手喝杯酒” Salt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得很“独裁”,他认为流行音乐的本质是群体性,是很多的大大小小的社会,是个性和共存性,不是产品和市场。我们做了一张不主流的音乐,因为我喜欢在Livehouse面对面站着,体会音乐让陌生人聚在一起成为朋友的感觉。”他这么一说,连我都觉得这太简单粗暴,简直是一件荒谬之极的事了,真是不可想象,一个曾经90年代在国家体制内去俄国学习多年正统古典音乐的高材生如今会这么离经叛道。

【Rotten Vox专栏】丁薇:我只是想做不同于大众的声音-新音乐产业观察

(摄影:Aspirin)

中国的萨特和波伏瓦

天空不过一片乌云

我又何必为了它而伤心

如果有人想要破坏我的情绪

不会让他得逞的

——丁薇《流浪者之歌》

10月中旬的一天,我在跟Salt做补充采访之后,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我不知道这么说你们会不会不高兴,你们俩在艺术上很像萨特和波伏娃…”因为问题有些用力过度和唐突,我故意在后面加了一个省略号,他先是给我回了一个“我靠”,然后说了一句“我和丁薇有很多共识……”即使我还在强调我的中国市场“逼格无用论”判断,Salt却说,“如果要追求物质上的成功,就不做艺术。”在中国这样追求easylistening的大众环境下,要做属于自己的音乐是一件可怕的事,Salt承认自己在如处理这个easy市场的干扰上确实是花了一些时间的,“搞艺术其实是搞自己,不是搞商业。”

我做了个猜想,如果丁薇的专辑中哪首歌成为了哪个电台的bighit,Salt和丁薇会怎么想呢?他说,如果有,他想知道会是哪家逼格电台。这场在Salt牵引下的疯狂运动,丁薇无疑是焦点,我跟丁薇说,我觉得这看起来不像一张唱片项目,更像是一个当代艺术项目,没有终点,每天都在无限的延伸,连专辑的歌曲都是歌剧式的排列。Salt和丁薇表现出的是一种艺术饥渴,并寻求不同和剥离,这可能就是常常说的艺术张力吧。很难有人可以把不可理喻变成一种魅力,丁薇和Salt把这个魅力发挥得有点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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