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传统琴乐是一代代琴人之经验与收获累积而成,自是一个丰碑,应有人完整保育和传承。但应不妨有人于传统 之外,走不一样的路。”那么,沼泽是如何走上这条“不一样的路”呢?这条路又将通向何方?新音乐产业观察一直关注音乐行业的技术创新,这次就让我们跟海亮一起聊聊古琴的创新。

沼泽乐队海亮专访:解放古琴,就像鲍伯·迪伦解放民谣那样-新音乐产业观察

撰文:朱尔摩斯
编辑:新研室
图片:除特别标注外均由沼泽乐队提供

“我在弹的确切地说是电古琴。”聊到自己手中的乐器,沼泽乐队成员海亮有点委屈。因为早前国内乐评网站Rotten Vox上一篇文章对沼泽新专辑《琴晚》提出了尖锐的批评,海亮为此撰写了一篇6000字的长文来“解释”自己的艺术理念。

文中的核心就是沼泽的独门乐器电古琴,沼泽长久以来引以为荣的创新。沼泽此前三张专辑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录制古琴片段的,“电古琴在中国只有沼泽采用,只此 一家。”海亮在文章中强调,“琴≠琴乐≠传统琴乐。传统琴乐是一代代琴人之经验与收获累积而成,自是一个丰碑,应有人完整保育和传承。但应不妨有人于传统 之外,走不一样的路。”

那么,沼泽是如何走上这条“不一样的路”呢?这条路又将通向何方?新音乐产业观察一直关注音乐行业的技术创新,这次就让我们跟海亮一起聊聊古琴的创新。

放弃吉他

沼泽乐队海亮专访:解放古琴,就像鲍伯·迪伦解放民谣那样-新音乐产业观察

(2008年时候的沼泽乐队,海亮当时还是吉他手。图片来自新浪,摄影为香取义人)

沼泽乐队可能是目前还活跃在摇滚圈的广东乐队中最资深的一只。1996年,海亮和几位朋友一起创办的开平摇滚音乐节成为中国最早的摇滚音乐节之一。

入行20年来,沼泽一直坚持独立发展。用吉他手(现在的古琴手)海亮的话说,做了20多年音乐,从来没有考虑过签约唱片公司,包括12月12日的音乐会,“都是我们几个自费在做,音乐厅的场租也是我们自己出资的。”

窦唯把古琴加入了中国的现代流行音乐中,这个观点不知道是否完全站得住脚,从我自己考究过的材料中,窦唯确实是第一人。而沼泽乐队也是最早在乐队编制中加入 古琴的国内乐队之一。从2006年开始,沼泽开始在乐曲中加入中国古琴,并且一发不可收地持续到今年的《琴晚》,甚至海亮在表演的很多时时候已经放弃吉他 演奏,“可能在表演一些老歌的时候,我才会弹吉他。”

沼泽乐队海亮专访:解放古琴,就像鲍伯·迪伦解放民谣那样-新音乐产业观察

(如今的沼泽乐队,海亮已经转型为古琴手。图片来自腾讯娱乐,摄影为王文涛)

这种对吉他的放弃,被一些沼泽的老乐迷看来有点投机,海亮对此从来也没做过解释,“我们的受众歌迷一直在变化,我们的风格也一直在变化,我们第一张专辑的时候很粗粝,有Smashing Pumpkins和后朋克的因素。”

海亮说,对古琴的兴趣源于钟爱民乐并从事过笛箫演奏的父亲的影响,“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会带我一起看粤剧,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就开始在电台里’讲古’(南方的评书),一直讲到高中。”虽然父亲不接受西方流行音乐,而且父子之前的音乐交流极少,“我觉得他比较守旧,但是他在民乐方面确实给了我潜移默化的影响。”

说起父亲对他的影响,海亮还说起了一件趣事。有一次父亲无意中在家里听到沼泽加入了电古琴音乐,第一次对他的音乐表现了兴趣和赞赏,也正是那一次,海亮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技艺和这样的融合并不算太差,也是能引起共鸣的。

就像鲍勃·迪伦

如前所述,这篇采访的契机是Rotten Vox上一篇乐评。在那篇题为《久在樊笼里,何以返自然》的文章中,作者停云对海亮提出了质疑。

“何为真正成功的创新,判断标准并不复杂。听古琴的耳朵,在遇到古琴与后摇的配置时,可以惊异与新形式与古琴本身的审美融汇;而被后摇宠坏的听觉,亦能从中获得一加一大于二的感受。做不到这点,所有的跨界和创新都是削足适履的耍流氓。”

从后来的6000字长文《君犹在樊笼 我已返自然》的回复中,我们可以看出海亮自己并不太同意停云的批评。但至少,因为这次的“争论”,很多朋友第一次了解到“电古琴”的创新。

海亮在上周通过Rotten Vox的回应文章里就着重说明了电古琴,电拾音原声古琴和原声古琴区别。原声古琴即大家常见的古典乐派古琴,电拾音原声古琴则是给原声古琴加上拾音器的琴体,沼泽此前三张专辑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录制古琴的。

海亮对自己的电古琴做了很多的改良,甚至彻底去除了琴腔,“失去了共鸣腔,琴声更干涩切带塑胶味,有些类似电吉他和木吉他的区别。”

因为海亮在古琴演奏上从来没有过任何正统的师承,所以他承认自己在技法上并不正统,也因此也才有了沼泽后来那样的声音。在现代摇滚乐队中加入古琴本身是个有风险的事,融合得好那会把乐队提升到另一个高度,反之则会弄得不伦不类,令人啼笑皆非,沼泽很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那种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热爱和对古琴 的好奇让他铤而走险。

在改良和研习电古琴的过程中,他也曾经非常沮丧,因为“失去了琴腔的共鸣感后,电古琴的声音很假。”,但凡事利弊共存,自己的这种改良加重了琴声的颗粒感,很适合跟现代音乐里的吉他贝斯鼓的合奏,他并不认为需要在音色上跟原声古琴比较优劣,“不同的音色只代表不同的个性,却并无绝对的优劣。”

沼泽乐队海亮专访:解放古琴,就像鲍伯·迪伦解放民谣那样-新音乐产业观察

(迪伦曾经是这么唱民谣的,1963年,新港音乐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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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迪伦改用电吉他引发了民谣歌迷的不满)

说到电古琴引起的争端和听觉不适感,海亮举了一个Bob Dylan1965年在新港音乐节的例子。“迪伦用电吉他来演奏民谣作品,现场嘘声一片。”因为这之前从来没有人做过,大众对于新生事物一开始总是拒绝的,“所以企图用电吉他弹出木吉他的通透感,这是勉为其难。但是电吉他却打开了另一扇音乐大门,这个事例很像电古琴现在的境遇。”

海亮并不打算改变什 么,“我要做的就是充分发挥电古琴的特点,并做到独树一帜。”他形容现在的电古琴处境时,用了“襁褓”这个笔画很多但又很准确的词,因为缺乏工业环节的支 持,举步维艰,“即使是细小的进步,也是经年累月的尝试所获得的。”以前很多人说过海亮其实是个乐痴,即使放下吉他,一头扎进古琴里,海亮的“固执”和 “痴迷”仍然令人佩服。

解放“古琴”

沼泽乐队海亮专访:解放古琴,就像鲍伯·迪伦解放民谣那样-新音乐产业观察

(在古琴的演奏上,海亮有过不少尝试)

从2006年开始,海亮就一直在寻找适合自己的古琴,他除了担任乐队乐手之外,还扮演着产品工程师的角色。

“最早我就找了一个古琴厂家和我一起研制加入拾音器的电声古琴,前几台都不太满意,演出时啸叫非常明显。”突然他很兴奋地告诉我,最近自己找到了一家很满意的厂家一起改造新琴。海亮还私下透露了一个自己的“野心”,他在计划设计新型乐器,类似无品吉他的形体,但弦制则是按照古琴的传统来设计,这样就可以融合两种乐器的特点,他说可能会叫它“吉他琴”或者“琴吉他”,“这样既可以演奏古琴也可以演奏吉他,我相信可以做得到。”

为了研习古琴,海亮说自己现在已经不练吉他了,倒不是因为自恃清高,“我没想过要做Steve Vai那样的吉他大师,我只是认为我的吉他琴艺已经对我自己够用了,我相信自己20多年的吉他没有白弹。”

沼泽乐队海亮专访:解放古琴,就像鲍伯·迪伦解放民谣那样-新音乐产业观察

“产品工程师”海亮

无论是古琴还是电古琴,即使是音色上有变化,但是其宗身并没有发生变化,海亮意识到了下一个提问的指向,一副坦诚,“我当然也经常研习演奏古曲,我也有自己 很喜欢的琴师,比如管平湖和龚一。创新不是摒弃传统。”他强调自己只期望发掘古琴作为一种乐器的潜力,对于传统琴乐的态度是“视创作需要而借鉴之”。

海亮很想找机会给大家介绍一下他的电古琴器材,包括自己的一些自创指法。在古琴创新上,海亮说很多心得来自于自己多年的吉他演奏,他给电古琴联接了效果器, 让电古琴发出古琴和电吉他都发不出的一种特别的声音,“如果不是对吉他和效果器的了解,我相信我的电古琴创新不会做到现在,我现在其实已经从对古琴单纯的 好奇转变为对这种改良音色的痴迷了。”

不过,他不打算去为自己或者电古琴做太多的辩解了,“从来没有哪一种乐器,像古琴那样被附加如此多的限制,”他呼吁应该还原“琴”的独立性,不应该绑架琴在自身表达方向的可能性。

同时海亮坚信技法无桎梏,每一种新乐器都有自己的美学系统,改良后的乐器也不会妨碍前人进入新的美学系统。“不是只有Sigur Ros的Jonsi才以弓拉吉他,youtube上比比皆是,为什么古琴不可以借鉴琵琶大提琴吉他?欧美古典乐系统亦已攀至巍巍乎山巅,一如传统琴乐之在中国,唯一标准,你玩的能否打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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