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厂牌主理人的逐渐年轻化,成为了一种新的趋势,他们带来了更加贴合青年群体审美的运营模式和演出内容。“归属感”和“相似性”成为了当下青年群体pick他们的最大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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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仔按:本文是新观特别企划“后浪潮”的第四篇报道,讲述的是一位20岁的年轻人在深圳办音乐节、经营音乐厂牌的故事。

作者 | 于沛华

访谈协助:彭雅琪

六月初,一场“万物复苏音乐论坛”在广州举行。论坛邀请了广东地区的音乐行业从业者们现场论道。而在现场众多嘉宾之中,有这样一位稍显独特的参与者端坐其中,他是来自深圳的厂牌主理人林东。虽然今年刚满20岁,还是一名大二在校生,可他已经是带过两年音乐人,策划过三年本土音乐节,开展过六年线下音乐演出活动的“老”从业者了。

20岁,他已在深圳办了三年本土音乐节-新音乐产业观察

林东在演讲(图片来源:深圳大学创业园)

“奇怪”的音乐启蒙

林东对于独立音乐的认知最早来源于一个“奇怪”的书店。 这家书店坐落在他初中的学校旁边,老板和店员都是资深乐迷,平时喜欢听的音乐也都独具特色。林东回忆,那时候他常喜欢去那家书店,而每每走入店中,音响里正在播放的都是他平时从未听到过的“奇怪”的歌曲。

从老板和店员的口中,林东第一次了解到,那些音乐叫自由爵士、世界音乐,第一次开始有意识的留意不同音乐之间的区别。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下,林东对音乐越来越感兴趣。他从生活费中攒下一笔专项资金,专门留着去livehouse和音乐节看演出用,音乐的种子在他心里逐渐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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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的吉他弹唱(2016)

“当时我还强制拉上我的同学们陪我一起去看演出,但是大家好像都不太喜欢。有一次,台上正在演奏实验性比较强的音乐,同学问我,怎么他调琴调那么久,我还回答他‘可能他没带调音器吧。’”林东笑着回忆当时的傻事。

回到校园后,想要寻找到更多同类的他,组织起了一个放学可以聚在一起玩音乐的社团,起名“国际音乐生产社”。教室里,操场边,吉他和弦伴随着稚嫩的歌声在校园里回荡,也就是这时,林东和团队的伙伴们初次相识了。

校园组织变厂牌

随着团队的逐渐壮大,林东萌生出要把这个组织做大做强的想法。他重新审视自己的团队,将这个校园组织重新定位为一个正式的音乐厂牌,将原先的“国际音乐生产社”改名为“热气球音乐”,并且谋划起他们的厂牌计划。

一天,林东和热气球音乐的伙伴们一如往日在操场边练琴,突然听到一位朋友说自己写出了一首原创作品。听到这个消息,林东和伙伴们坐不住了,抱着“你能写为什么我不能写”的想法也开始了创作。他们不仅想把歌写出来,还想把歌录出来。他们攒了钱,租下一个简陋且便宜的录音棚,把这些原创歌曲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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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室里的林东

林东把它们放在一张合辑之中,还设计了精美的手绘麻布袋样式的实体包装,将这张合辑放在众筹网站上进行售卖。林东回忆起这热气球音乐的第一个盈利项目,笑了笑说:“很多朋友、同学、老师、家长都有买,但实际上感觉大家可能更喜欢精美的包装”。

初尝甜头的他开始动起了策划线下演出的念头。初三那年,他穿着西装,提着从哥哥那借来的公文包,里头还塞了几团从快递盒里扯出来的泡沫纸,假装成熟地走进了自己家附近的一家酒馆,以附近的音乐爱好者的名义向老板询问能否在酒馆里进行一些免费的演出活动。

看着眼前神情严肃而认真的年轻人,老板欣然答应,不过林东笑着说道:“老板当时应该看出来我是个小孩了,但是她没有拆穿,之后也一直像对待普通成年人一样很认真的对待我们提出的各种合作建议,没有当我们是小孩子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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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的林东

酒馆老板的“认真对待”给了林东施展才能和积累经验的机会。之后的半年里,热气球音乐的成员们在这个小酒馆进行了各种主题的演出,演出无门票,不收费,周边高校的学生和住在附近的居民都常来参与。那时候的林东还只是想着大家可以有个地方一起玩,一起享受音乐,“商业”的概念还没有在他的心中成型。

一次没有退路的强制成长

某个暑假,林东还按照往常的计划准备策划新一次的小规模演出活动,一位朋友前来给他打气,还许下了在资金方面给予支持的承诺:“要搞就搞一个大的,钱不是问题”。林东听到后,思考了一下可行性,决定挑战一下,做个更大规模的演出,给其定位为“音乐节”,起名为“土拨鼠音乐节”,而场地便直接锁定在当时深圳占地面积最大,可容纳人数最多的A8 live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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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土拨鼠音乐节(摄影师:kikua小黑)

林东鼓起劲儿开始准备起来,然而事情却没大家想象中那样顺利,让整个策划团队都没有想到的是,在演出的两个月前,这位朋友的公司出现了状况,之前说好的合作计划也泡了汤。

演出人员们早在3月就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练习和排练,林东无法轻易决定取消这次音乐节计划。当时正是高二的林东又同时要面临期末考试,重新调整计划改为小规模的活动已经来不及筹备,而租赁原定计划的1000人场地又没有足够的资金。他犹记得当时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点开微信钱包,里面就只有26块钱。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资金危机对林东来说就像一次没有退路的强制成长,不愿意放弃的他只好在晚修的时间请假出校拉赞助。因为上学不可以带电脑,所以他只好把音乐节的项目计划打印成许多份彩色的宣传册,彩印太贵,钱不够用,他就改打成黑白的。

只带着这些资料和一腔热情的林东,在深圳科技园的各种公司之间穿梭,3天晚修,他跑了21家公司。最后,终于成功谈下3家愿意出钱赞助的公司,凑够了场地费的定金。

但对于第一次举办音乐节的新手小白来说,需要面对的困难可不会只有资金问题这么简单。因为没有接触过票务平台,不懂操作,音乐节的门票在售票期迟迟无法在售票网站上线。而如果通过稍微容易使用一些的微店来进行售卖,又会让所有人都经历一次1000多名观众堵在场地门口,逐个在名单上签字再进场的地狱般的入场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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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土拨鼠音乐节@观众(摄影师:kikua-小黑)

扛过了资金问题的林东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没有资金,我自己拉。上不了普通的票务平台,我自己建一个!”林东邀请来一个有过搭建网页经验的学长帮忙,亲自参与设计,制作出一个集售票、售卖周边、观众配对和场地导航于一体的独家票务平台,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

演出时间定在下午,而当天中午,林东才把刚刚凑够的钱转账给场地方,“实际上在演出当天之前,我的数字都是负债”。回忆起这第一次的经历,林东还心有余悸。

同在第一届土拨鼠音乐节工作团队中的刘琪还记得,那年是团队第一次举办这样大规模的演出,大家都没什么经验,当时除了资金和票务问题,演出的报批文件也因有太多未成年的原创音乐人参演,而反复与表演者的监护人们沟通报批资料,消耗了大量时间,直到音乐节演出的前几天演出批文才终于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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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土拨鼠音乐节现场

同样严重的是,演出当天,深圳气象台发布了红色暴雨预警,会不会有观众到场?会到几位?这个在夏季一向多雨多台风的城市,给原本就筹备艰难的音乐节再次披上了一层迷雾。

那天,团队中凡是手头没活儿的人都和志愿者们一起,撑着雨伞,带着毛巾,一次又一次往返于地铁站,公交站和演出场地之间,通过专人接送的方式,确保所有观众都能够平安准时到场,许多观众在演出后都纷纷去到官方公众号下留言感谢:“那个给我打伞的不知道名字的朋友,谢谢你”,一度成为了这场音乐节最令人感动的瞬间之一。

演出结束后的晚上,工作人员们一起去吃宵夜,付过这最后一笔饭钱后,林东发现所有的收入和支出都刚刚好,一分钱都不差,没有亏也没有赚,已经连续忙碌了5个月的他躺在床上,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做南方地区的新生力量

回溯林东一路走来的历程,他在面对事物时,好像总有着有别于同龄人的思考和自己独特的看法。 林东说:“历史上每一位优秀的音乐人都是从最小的舞台一步一个台阶,慢慢锻炼着走上来的,这其实是最踏实,最清晰,最可靠的一个上升路径“,这是他举办音乐节的初衷,也是他行至今日一直所践行的“前进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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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列车社团展@林东(摄影师:kikua-小黑) 

而面对近期被热议的“后浪”话题,林东认为,这只是每十年都会有一次的讨论热点罢了。因为每一代人的本质其实是一样的,都有人在追逐着理想,都有人在迷茫中焦灼。每一代人也都会对下一代人抱以期待,可能有的人给予鼓励,有的人进行批评,但其实也无外乎是一种对年轻人的警醒,说到底,大家其实都是希望未来会更好。

他总是穿梭在各类音乐活动和演出现场,用他的话说:“多学多看多实践”,是非常重要的积累方式。广泛收听多样化的音乐曲目,随时了解行业动态,学习和吸取行业的经验,不断构思下一次的演出设计,在他六年的从业经历中,反复循环,成为了他主要的生活内容。

办完2017年第一场音乐节之后,林东的厂牌计划还在继续,他和他的团队将土拨鼠音乐节逐渐从单个舞台发展到了双舞台同步演出。团队自主开发的票务平台也建立了完善的数据收集系统,有了更精准的票务配对功能。他们还策划了多个演出品牌,现旗下签约两组全约音乐人,发行原创音乐作品21首,累计收听量近4000万。而在2020年下半年,热气球音乐也即将更换新的厂牌名称,开启新的旅程。

在他旗下的原创音乐人愚月FoolMoon眼中,遇到问题,林东总会作出果断的决定,让与他共事的人都感觉到可靠。而在他旗下的原创音乐人HoneyJune眼中,林东是一位“很有想法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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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月FoolMoon平行寒冬专场@愚月FoolMoon(摄影师:K_SH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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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闲饮@HoneyJune(摄影师:K_SHOT)

厂牌主理人的逐渐年轻化,成为了一种新的趋势,他们带来了更加贴合青年群体审美的运营模式和演出内容。“归属感”和“相似性”成为了当下青年群体pick他们的最大原因。

一位土拨鼠音乐节的年轻观众说:“当我在台下,看到那么多同龄人都在做着自己热爱的事,而且做出了规模,做出了成绩,我突然觉得,是不是其实我也能行呢?有许多事情以前觉得自己做不到,但现在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在时代的浪潮中,林东这样年轻的从业者只是其中微小的一浪,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无数的微小后浪,正在以多元化的姿态,发出不可忽视的声音。

新的声音带来新的可能性,未来一切可期。*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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